秦檜不惜下跪,才達成和議,為何轉眼間金人要背盟?和金兀術有關

天空之城 2022/07/30 檢舉 我要評論

紹興八年(1138)十二月二十四日,金國派遣的尚書右司侍郎張通古、明威將軍蕭哲所謂的詔諭江南使到達臨安,以左仆射府作為下榻之所。

高宗和秦檜已經商定,準備接受金國提出的一切條件。

諸如,宋向金稱臣納貢;高宗北面拜受金國皇帝的詔書;高宗以客禮接見金國使臣等。 消息一經傳出,文武臣僚和軍民人等義憤填膺,時出不平之語,街頭巷尾,還常常出現反對和議的揭帖,有的揭帖還說「秦相公是細作」,甚至有人倡言,如果朝廷一意孤行,他們將聚眾鬧事。

臨安城的老百姓通宵達旦不睡覺,聚集在街頭巷尾打聽消息,議論和議的是非,常州、鎮江、紹興的老百姓也惶惶不安。 因此,朝廷上自大臣,下至百官,朝夕惴惴不安,擔心高宗一旦接受金國的條件,向金國詔書行跪拜之禮,會變生不測。

1、誰去接收詔書?

如何接受金國的詔書,成為當時議論的焦點。

一天,宿衛臨安的將領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、權主管馬軍司公事解潛、權主管步軍司公事韓世良(世忠弟)到都堂質問秦檜:

「主上受金書,欲行屈己之禮,萬一軍民洶洶,將若之何?」

秦檜不敢回答,他們又到御史台去問勾龍如淵,勾龍如淵認為,事涉大利害,不可掉以輕心,便入奏高宗,并建議說:

「今日和議,實陛下以徽宗、顯肅皇后梓宮與母兄之重,在入國中,宸心朝夕不遑寧處,遂遣王倫奉使請和。今日金人既遭報使赍書而來,倘若不受,必至歸曲于我,一日興師,彼則有辭,此和議不可壞。而禮文之間,動輒過當,若不度利害,勉而從之,則堂堂中國,一旦遂為敵人屈己。如臣愚見,必遣王倫與使人反復商議,取得敵書,納入禁中,則禮不行而事定矣。」

高宗接受了這個建議。

于是,高宗、秦檜等人一面令尚書省張榜曉諭軍民說:

「大金遭使前來,止為盡割陜西、河南故地,與我講和。許還梓宮、母兄、親族,余無須索。慮士民不知,妄煽惑。」

借以欺騙輿論,穩定人心。一面又于十二月二十四日、二十五日兩次于都堂商議對策。

針對勾龍如淵的建議,秦檜說:

「若王倫(與金使)商量不聽,則如之何?」如淵說:「正恐(王)倫未能辦此,亦嘗率易入文字。請相公參政親見使人與議,庶國事早濟。」

意思是,曾經輕率地書面答復,接受金人提出的條款,現在反悔,王倫與金使可能商量不好,最好是宰相與參政親自與金使商量。

最后決定還是由王倫去與金使討價還價。可是,第一輪商談,金使沒有讓步。

勾龍如淵、李宜去見高宗說明情況,高宗聲色俱厲地說:

「士大夫但為身謀,向使在明州時,朕雖百拜亦不復問矣。」

建炎三年,他被完顏宗弼(兀術)的軍隊從杭州趕到越州,又從越州趕到明州(寧波),無路可走,遣散百官,帶著少數人逃到海上,當時想投降,金人都不接受。他這話的意思是說,如果像當初在明州一樣,百官各自逃生,我一百次向金人投拜,也沒有人顧得上來說三道四,現在卻來指責我這,指責我那。

如淵說:「今日事勢,與在明州時不同。」

李誼說:「此事莫須召三大將來,與之商議,取具穩當乃可。」

三大將中的韓世忠、岳飛是堅決反對和議的,如果回朝,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。

秦檜再次求去,顯然是因為反對者太多,怕高宗動搖,他一撒手,事情就不好收場。

果然,高宗擔心秦檜一去,和議不成,金人要找他麻煩,或者如勾龍如淵所說的,金人要興師問罪。牢騷歸牢騷,從說話的口氣中還可以聽得出,高宗的屈己求和沒有動搖,對秦檜的信任度并沒有降低,只是在接受金國的詔書上找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,既能保住作為宗主國金國皇帝的尊嚴,使金使沒有話說;又能保全一點小朝廷皇帝及其臣民們的面子,不致激起禍端。

有人建議,既然北面接受金人詔書,已成為不可改變的禮儀,那就供出祖宗的「御容」,把金國的詔書置于「御容」中間,皇帝裝作禮拜祖宗「御容」而行接受金國詔書之禮,在外間也可以掩飾過去。這個建議被否定了。

2、樓炤的餿主意

秦檜打算代表皇帝接受詔書,又苦于找不到借口,便問計于給事中樓炤,樓炤告訴他,《尚書》上有「王宅憂,亮陰三年」的說法, 皇上現在正居徽宗皇帝憂,由宰相代受詔書,是個極好的借口。

秦檜恍然大悟,便由王倫去同金使交涉。 張通古在館中多日,知道南宋朝野反對和議的情緒十分激烈,勉強同意由秦檜代高宗到館中接受詔書。但又提出一個條件,就是在秦檜接受詔書之后,必須安置在「玉輅」中,由文武百官護送到朝堂。「玉輅」,是用玉裝飾的「御輦」,皇帝也只有在重大典禮時才乘坐。秦檜唯命是從,一一照辦。

秦檜這時還是右仆射,不能算冢宰。 十二月二十八日,秦檜以代理冢宰的身份代表高宗到左仆射府,進見張通古和蕭哲,行跪拜禮,接受金國「詔書」,安放在事先準備好的「玉輅」中,命三省和樞密院的屬吏穿著朝服,裝扮成文武百官(可見,當時的文武百官大多數恥于參加這種儀式),前呼后擁地護送到朝堂。

路旁圍觀的人,無不為這種有傷國體的行徑而憤慨嘆息。

由秦檜導演的這幕丑劇,其實是自欺欺人。 高宗雖然沒有出面,秦檜作為高宗的代表,在他一屈膝之際,金國作為宗主國的地位就確定了,南宋只是代金國守土的藩國,而高宗趙構只不過是金國皇帝的藩臣,至多不過是在金國控馭下的兒皇帝。

現在我們已經看不到金國詔書的完整內容,在《系年要錄》的夾注中節錄了這樣幾句:

向者建立大齊,本以休兵,欲期四方寧謐,奈何八年之間,未能安定,有失從來援立之意,于是已行廢黜。況興滅國,繼絕世,圣人所尚。可以河南之地俾為主。

就這幾句話,也可以看出居高臨下,沙氣騰騰。顯然如許多反對和議的人士所說的,是「以劉豫畜我」,把南宋降到「偽齊」的地位,廢立皆由金人;至于說到承認南宋是為了「興滅國,繼絕世」,也只不過是把南宋作春秋時的一個諸侯國看待。

這個儀式一舉行,就標志著宋、金和議告成了。具體條款大體包括:

1、宋對金稱臣納貢;2、金將侵占的河南、陜西地「賜予」南宋,歸還徽宗、顯肅皇后梓官,放回高宗的生母韋氏;3、實施「南人自南,北人自北」的方針,各自將寄籍的官吏、軍民遣歸原籍;4、金國原來任命的河南、陜西官吏不得隨意廢置。

高宗、秦檜對于他們這種倒行逆施,違背民意的行為,不以為恥,反以為榮,認為他們完成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。為了慶祝他們投降的成功,于紹興九年正月初一,下的第一道詔書,就是「大金已遣使通和,割還故地,應官司行移文字,務存兩國大體,不得輒加詆斥。」

深恐官方文書中有對金人不敬的言語,影響和約的執行。正月初五,又下詔大赦天下。接著要百官上賀表,表態擁護和議;又給文武百官加官晉爵,普施恩澤。

翻來覆去為他們的屈膝投降行為作辯護,說這是「睦鄰修好」,說這是「和眾安民」,自此「南北綏靖」,「國家安寧」了。極力營造安定、祥和的假象,好像和議一成,真的天下太平了。

真不知人間尚有羞恥二字!

3、岳飛的直言敢諫

其實,對于這樣一個喪權辱國、出賣民族利益的行為,許多人是深惡痛絕的。

和議達成不久,金使張通古等人回國復命,京東、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命令部分士卒頭裹紅巾,扮成義軍,準備在洪澤湖攔路搶劫,使已成的和議流產。

有一部將叫郝卞的把消息透露給轉運使胡昉,張通古等人已過揚州,臨時改道由淮西走脫。郝卞若不是棄家出逃,韓世忠非把他殺掉不可。不少官員上賀表都語含譏刺,以為和議非計。

前參知政事徐俯上表說:

「禍福倚伏,情偽多端;恐未盡于事機,當復勞于圣慮。」

言辭最為激烈的是岳飛的賀表,他指出歷史上的盟約,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,金人無信,殷鑒不遠。如果把和議當作權宜之計還可以,要是當作強國安邦的長策是萬萬不行的。

這與其說是賀表,不如說是對主和派的聲討。

表示要收復兩河,馳馬云燕,報仇雪恥,誓令金人俯首稱臣。真是激昂慷慨,壯懷激烈!無怪乎秦檜讀到這篇賀表,大為震怒。

還有時在川陜的右護軍都統制吳階,接到朝廷的赦書,幕僚打算代擬賀表,他很不高興地說:

「在朝廷休兵息民,誠天下慶。瑜等叨竊,不能宣國威靈,亦可愧矣。但當待罪稱謝則可!」

干脆拒絕上賀表。

給將帥們晉爵,岳飛、吳階都拒絕接受。

岳飛三次上表辭謝,說:

「今日之事,可危而不可安,可憂而不可賀,可以訓兵飭士,謹備不虞,而不可行賞論功,取笑夷狄。」

4、金人的背盟

從秦檜來說,他的勝利是巨大的,他不僅征服了高宗,而且打敗了比他強大得多的反對派。南宋朝廷在須布大赦詔書之后,緊鑼密鼓地作履行和議的準備工作,派遣韓肖胄至金作報謝使,派遣王倫作迎奉梓宮、奉還兩宮、交割地界使,派遣方庭實宣諭汴京和西京洛陽、南京歸德、北京大名諸地,派遣周聿、郭浩宣諭陜西,派遣郭仲荀為汴京守臣,派遣趙士 、張燾至河南「恭謁祖宗陵寢」,派遣樓炤至永興等路「宣布德意」。

然而,就在這時,金國政局開始發生變化,上層對和議的嚴重分歧逐漸公開化。

當時金國的上層是承認與宋的盟約,也準備執行這個盟約。但真正執行起來,卻遇到反對派的抵抗。

原來決定將陜西、河南等地歸還南宋,以換取南宋稱臣納貢的,是左副元帥完顏昌和宰相完顏宗磐的主張,但反對的人很多,特別是右副元帥完顏宗弼尤為激烈。

完顏宗弼是金太祖第四子,故稱四太子。

建炎三年(1129),宗弼率兵追逐高宗,一次在建康,一次在明州,高宗兩度乞降,他都不接受。

一心一意要消滅南宋,統一天下。這次,完顏昌力主歸還河南、陜西,與南宋講和,他也是堅決反對的。甚至宋金兩國已經訂下盟約,他仍然當著都元帥行府下屬的面,公開攻擊完顏昌有「異謀」。

天眷二年(南宋紹興九年)正月,被完顏宗磐排擠出朝的完顏希尹復左丞相兼侍中,宗弼因為朝中有人支持,更加有恃無恐。

當時,完顏昌在燕京行台,宗弼在汴京主持東南事務,金國皇帝告河南吏民詔書他一直扣著,直到正月十五,才發到州郡。

后來在與宋使交涉過程中,又故意刁難,處處設置障礙。二月間,王倫到汴京,進見宗弼,提出交接地界事宜。宗弼首先指責南宋在履行和約之前,就擅自接納金國任命的知宿州趙榮和知壽州王威,是無視大金;南宋的大赦詔書用「上穹開悔禍之期」一語,是「不歸德于金」。

接伴使烏陵噶思謀到館中也指責南宋不該接納趙榮和王威,并且要求南宋一定遺返二人。 原來,在和議達成之后,趙榮于正月十三日以宿州城歸宋;嗣后,王威亦以壽州城歸宋。宗弼深以為恨。

對于這件事,王倫不敢回答,而對于「上穹開悔禍之期」一語則極力加以否認。

這句話典出《左傳·隱公十一年》,意思是:

天要降禍給許國,鬼神對付不了許莊公,而假手于我。如果我壽終正寢了,就是老天爺特別禮遇許國,撤除降給許國的災禍。豈但止此,許莊公還可能復其君位。就是說,只要我一天還在,許莊公就別想復位。

樓炤在起草詔書時,用這個典故,意思是:

金人南侵,連年沙伐,是老天爺假手金人加禍于宋,現在金人許和,是老天爺撤除降給大宋災禍的期限快到了。并不特別包含有貶損金人的意思。

宗弼卻抓住這句話,說南宋不感謝大金的恩德,只歸功于老天爺,沒完沒了地糾纏。王倫無奈,只得刪去這句話,送給宗弼看,說宗弼原來看到的傳抄有訛誤,這才是正本,才算把事情搪塞過去。交接手續一直拖到三月十六日才開始辦理。

在這之前,宗弼把應該交給南宋的州、軍官物,十分只留二分,其余全都送往河北金人占領區內。這等于又進行了一次大洗劫,留下的只是一座座殘破不堪的空城。

隨后,完顏宗弼又與太師完顏宗干、左丞相完顏希尹告發完顏宗磐、完顏昌私通南宋。

六月,郎君吳十謀反,被誅,事連完顏宗磐等人;七月,宗磐、宗雋、宗英等再以「謀反」罪被誅;完顏昌被撤去左副元帥,降為行台左丞相,完顏宗弼進為都元帥;八月,又以「謀反」罪誅殺完顏昌于祁州。

至此,主戰的勢力重新把持金廷的朝政。

宗弼在完顏昌被殺之后,又兼領行台尚書省,軍政大權集于一身。他處心積慮的就是,撕毀與南宋的和約,重新奪取已經歸還給南宋的河南、陜西地。

5、金人的南侵

王倫上次出使金國,被羈押云中(山西大同)期間的一個屬吏,后隸宗弼賬下,隨宗弼在汴京。一次,秘密來訪,告訴王倫宗弼正在密謀除去完顏昌,有撕毀和約,重新占領陜西、河南的意圖。王倫遣人密報朝廷,建議早為之備。

秦檜卻封鎖這一消息,催促王倫盡快過界,赴金國議事,落實和約的其他條款。七月間,王倫一到中山府,就被金人拘禁起來。

八月間,韓世忠得知金國上層發生內變,奏告朝廷說:「金人誅戮大臣,其國內擾,淮陽戍卒及屯田兵盡勾回」,建議「乘虛掩襲」,以挫金人。 韓世忠以他高度的愛國熱忱和特有的敏感性,確實捕捉到一個反擊金人的極好戰機。

這年年底,新從敵占區歸來的張匯、王輝、劉炎三人,報告了金人有渝盟的消息,分析了金人的內部情況,主張先發制人,渡河打擊金人。

可是,高宗非但不接受韓世忠的建議,反而批評說:

「世忠武人,不識大體。金人方通盟好,若乘亂幸災,異時何以使敵國守信義。」

唯金人之命是從的秦檜,按照宗弼的要求,強行遣送先前以宿州、壽州來歸的趙榮、王威返金。韓世忠致書質問秦檜:

「榮、威不忘本朝,以身歸順,父母妻子,悉遭滅,相公尚忍遣之,無復中原望耶!」

秦檜雖然感到于情理有虧,但仍然一意孤行。擔心由淮東過境,韓世忠會出面阻撓,甚至截留二人,便令趙榮、王威自六合轉道淮西出境。事后,懾于朝野的種種指責,又奏請高宗下了一道詔書,榜諭中外,說趙榮、王威「屢抗官軍」,「驅掠兩州」,罪惡多端,不能收留,以欺騙輿論。當然,這在客觀上也起了保護趙榮、王威的作用。趙榮一回到金國,宗弼又派他作領兵將領。

這實際上是堵塞不滿金人殘酷統治的廣大軍民的來歸之路,幫助金人穩定內部局面。

十月,王倫、藍公佐才在御子林見到金熙宗。王倫轉達宋廷有關履行和約條款的意向,熙宗一條也不回答,等二人回到客館,熙宗又派耶律紹文來指責王倫說:

你當年被拘留在云中,沒有回南的希望,后來放你回去,你不思圖報,反而離間我君臣!

所謂離間君臣,是指王倫說服完顏昌與宋講和事。隨后,又提出增歲幣,奉正朔,進誓表,受冊命,以及盡快遣返在南宋轄區內的河東北的士民等苛刻條件,放藍公佐回朝轉達金國提出的這些新條件,拘留王倫作人質,等待宋廷的答復。

王倫此后再也沒能回到南宋,居河間六年,因拒絕接受金國任命為平灤三路都轉運使,被金人除掉。

金熙宗這樣做,很顯然是有意挑釁,制造再度南侵的借口。

金人渝盟的跡象愈來愈明顯,南宋內外臣僚都很憂慮,而高宗、秦檜等人卻置若罔聞。

高宗也感到和議有些靠不住了。紹興十年(1140)正月初,右正言陳淵對高宗說:「聞金人盡誅往日主議之人,且悔前約,以此重有要索。 臣謂和戰二策,不可偏執。」高宗說:「今日之和,不惟不可偏執,自當以戰為主。」

話雖這麼說,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。

金人在內部稍事平定之后,于天眷三年(南宋紹興十年,1140)五月,由都元帥完顏宗弼率領四路大軍渡過黃河,一場南侵的戰/爭又開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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