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宣帝劉病已將西漢推向巔峰,超過漢武帝時期,為何知名度不高?

西漢的巔峰,在漢宣帝時期。

文景之治時,大漢與民休息,人民安居樂業,但漢國力未盛,尚需對匈奴虛與委蛇。

漢武帝雄才大略,開疆拓土,威名赫赫,但「海內戶口減半」,武帝不得不「輪臺罪己」以安撫人心。

唯獨在漢宣帝時期,大漢可謂是「民富國強」。對內,皇權集中,人民安定,對外,匈奴降服、西域平定、西羌平定,國勢鼎盛。

然而,這位鼎盛之主在歷史上的知名度,則遠不及漢武帝,甚至不及文帝、景帝。其中原因,正是那句:善戰者無赫赫之功。

漢宣帝總是能抓住事情的規律,所以能「看起來毫不費力」地解決各種問題,將國家帶入鼎盛。其中智慧,值得后人學習。

曲突徙薪:奪回大權

漢宣帝的開局是很不理想的。他本是漢武帝廢太子劉據的廢太子,劉據遇害時,他多次險些遇險,幸有丙吉仗義相救,才保得一條性命。

后來,漢昭帝20歲就去世了,而昌邑王又僅僅干了27天就被廢黜,劉詢才被請出來繼承了大統。

此時,霍光大權在握,而生長于民間的漢宣帝并沒有足夠的政/治威望和政/治資源。如果不能把大權奪回,后面任何作為都會是奢望。用漢宣帝的話說,霍光在,他「若有芒刺在背」。

漢宣帝奪回大權的過程,沒有什麼驚心動魄,看起來幾乎毫無驚心動魄的故事。

漢宣帝奪回權力的策略是:曲突徙薪。其原理是:先把直直的煙囪弄彎,再把附近的柴火放遠一點,這樣就可以避免發生火災了。然后,再慢慢收拾局面。

說大白話,就是避免與霍光直接沖突。霍光雖然權勢熏天,但豪華奢侈,驕橫無忌,百姓側目,必然引起人們的忌恨,翻不了天。漢宣帝只要多加防范,積攢實力,等到時機成熟時,再「裝修」一下,就可以既奪回大權,又避免政局動蕩了。反之,如果過早與霍光正面沖突,搞不好會落得跟昌邑王一樣的下場。

因此,漢宣帝登基之初,一面對霍光隱忍,甚至娶其女兒為妻,一面又留意京城官員任免與權力格局的變化,并不動聲色地培植自己的力量。

一方面,漢宣帝以丙吉、魏相等人為其心腹。

另一方面,漢宣帝又暗中在「霍光黨羽」中尋找支持。

其中,最關鍵的一步棋是:拉攏張安世。

張安世,是武帝時期著名「酷吏」張湯之子,因被霍光器重而步步高升,算是公認的「霍光黨羽」。然而,宣帝察其忠義之心,多加爭取,決心以其為奪回大權的關鍵棋子。

霍光去世后,漢宣帝才開始「裝修」。

宣帝立即以張安世為大司馬、車騎將軍,領尚書事,又以張安世的兒子張延壽為光祿勛,領宿衛,實際上就是以張安世父子取代了霍光之子霍禹等人的職務。

當然,如果只是換一個人來掌兵,那也是沒有什麼用的,漢宣帝可沒這麼無聊。

上述動作,只是為了分化霍家集團,暫時穩定權力格局,為接下來的「曲突徙薪」創造條件。

接著,漢宣帝開始正式「裝修」。

霍光一黨之所以掌握權力,根子在漢武帝時期的改革上。漢武帝為了加強皇室的集權,以內庭的力量壓制朝臣的力量。霍光也長期以大司馬大將軍的輔政名義掌領皇帝的「秘書處」,使外面的宰相無法參與政務,從而長期掌握大權的。

因此,宣帝恢復舊制。以御史中丞透過御史大夫,達到宰相,使內庭與外朝聲氣相通,從而使大司馬大將軍再沒有權重了。

在此基礎上,宣帝以丙吉、魏相等人組成了新的中樞。

如此,煙囪由「直」改為「曲」了。

而霍光的子弟,則明升暗降,并分散其任職地點。由此,「徙薪」成功,霍家的權力迅速被削弱了。

經過「曲突徙薪」,胡越兵團、御林軍及警衛部隊中擔任指揮官的霍家人,全部移職,改為許家人(許皇后家人)及史(宣帝祖母家)子弟擔任,牢牢掌握兵權。

此后,霍光的子弟犯事,但卻已毫無抵抗之力,被輕易鏟除了。

由此,漢宣帝幾乎沒有經過什麼危險,就完成了奪回權力的任務。

波瀾不驚,自然沒有康熙除鰲拜一般精彩,但卻穩穩當當,這就是漢宣帝的風格。

不大刀闊斧,卻務實、穩重的治政

漢宣帝治政,看起來也少了許多大刀闊斧之事,不過,卻務實、穩重。

「丙吉問牛」,就是宣帝君臣治國風格的代表。

宰相丙吉在路上,見有人打群架,還出了人命,他不聞不問,直接走了。隨后,見有一頭牛跑得氣喘吁吁,連忙去問情況。

對此,丙吉的解釋是:打群架這樣的事情,有下面的相關部門負責,但牛在這個時候出現異常,可能是天氣異常的表現,有可能會影響農業生產,要特別注意。

這就是宣帝君臣的風格:拒絕「頭痛醫頭,腳痛醫腳」的「窮忙」,著眼于把握規律,并順著規律去做事。不做救火隊員,要防火于未然。

防火于未然的效果顯然遠遠好于救火,不過,人們往往更記得奮不顧身的救火,宣帝君臣缺乏令人印象深刻的事跡也就自然而然了。

宣帝時期,各級官吏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,而宰相的「調和陰陽」也絕不是一句空話,雖然不多管事,但卻高瞻遠矚,管在點子上,其治政水平極高!

顯然,這是一個極有效率的政/府班子!

在此基礎上,漢宣帝推行了一系列算不上大刀闊斧,卻極有意義的改革。

漢宣帝采取了「假郡國貧民田」的政策,給那些少田、失業的貧民配置土地和種子、耕作工具。

當然,宣帝可不只是簡單的「寬仁之政」,他又以嚴刑峻法打擊那些不法的豪強。

如此,貧富差距得到控制,國家得以長期保持穩定。

值得注意的是:「損有余而補不足」是古代封建王朝維持穩定的政策原則,并非宣帝首創。然而,歷代在推行過程中,卻往往會出問題。或者是扶貧政策落實不到位,官官相護,貧者益貧,或者是豪強不堪其打擊,引發劇烈反抗。

漢宣帝之所以能四平八穩地推行這樣的政策,關鍵在于他做事很有分寸。

在推行扶貧政策時,宣帝嚴格糾察吏治,確保政策落實到位。

在嚴刑峻法打擊豪強時,宣帝又堅決打擊隨意安插罪名,一定要確定有罪才治罪!

安撫窮人的政策,關鍵不是做慈善,而是確保其生產能力。

限制富人的政策,關鍵不是要非要打擊富人這個群體,而是要打擊富人的不法。

分寸拿捏到位,社會維持穩定的發展也就自然而然了。

不過, 后人多喜歡談論那些大刀闊斧的改革政策,似乎不太喜歡談論這種務實、穩重的施政,宣帝能開創盛世卻被人談起不多也就自然而然了。

手術刀一般的打擊:擊敗匈奴

在對匈奴的問題上,漢宣帝很少發起蕩氣回腸的大進攻,他更關注規律,并依規律出手,反而在不顯山露水之間取得了更大勝利。

漢武帝時期,多次發起對匈奴的大規模進攻。

匈奴被打怕以后,學乖了,漢軍每次北伐,匈奴都避其鋒芒,除非條件特別有利(如圍攻李陵之戰),否則不做正面決戰。

因此,武帝后期的幾次北伐,耗損極大,但或無功而返或大敗而歸,效果很差。

漢昭帝時期,吸取漢武帝后期的教訓,采取以就地反擊為主,輔以中等規模主動出擊。

這種方式避免了過度損耗國力,也取得了一些效果,但對匈奴的打擊力度明顯不夠,匈奴反而猖獗起來,甚至再次與大漢爭奪西域。

漢宣帝則摸準了匈奴的命脈,以手術刀一般的進攻,徹底打贏了對匈奴的戰爭。

前72年,匈奴大舉進攻大漢在西域的盟友烏孫,漢宣帝組織了對匈奴的大舉進攻。

漢宣帝對進攻的部署看起來非常「拙劣」:漢宣帝只是籠統地要求各軍「出塞二千里」,并沒有進一步指出具體的作戰任務,更沒有要求各路尋找匈奴主力。而且,漢軍選擇了在天寒地凍的正月出兵!

這是一個看起來拙劣,但是實際上針對性極強的方針!

匈奴早就學到了應對之法:避戰。

然而,匈奴人避戰的損失,比輸掉主力決戰還要大!

正月出兵,在唐代以前這是唯一一次。

然而,由于此時正值初春,草原仍然天寒地凍。漢軍條件雖然艱苦,但有準備的草料、糧食,來去自如,而完全依然草原的水草為生的匈奴人就慘了,遷徙的匈奴人馬缺乏水草,「民眾4傷而去者及畜產遠移倒下,不可勝數,于是匈奴遂衰耗」。

漢宣帝抓住了匈奴人的規律,做出了一個看起來「拙劣」的部署,取得的戰果卻比一次嚴密的主力決戰部署更大!

隨后,大漢與烏孫,各出少許兵馬,連番襲擾匈奴,破壞匈奴人的生產、生活,使匈奴陷入更為困難的境地!

匈奴是以草原霸主的身份統御草原各部族的,如今混到這步田地,自然會引起各部族的強烈反對!

漢宣帝遂一面支持反抗匈奴統治的各部族,一面又分化、瓦解匈奴統治集團。

結果,匈奴陷入五單于紛爭混戰的混亂之中。

漢宣帝遂開始加強招降納叛的活動,進一步分裂匈奴統治集團。

前51年,漢軍夾道歡迎呼韓邪單于,以「客禮」相待,讓呼韓邪單于「位在諸侯王上」,并對其冊封,頒發「匈奴單于璽」,以法律形勢確立了漢天子與匈奴單于的君臣名分。

最終,漢軍在郅支城擊破了頑抗的郅支單于,以輝煌的勝利結束了西漢之世對匈奴的戰爭。

沒有那麼多蕩氣回腸的出征,卻如手術刀一般的精準操作,因此贏得了最大的勝利,這是真正的高手。

對于更喜歡蕩氣回腸、血脈噴張英雄事跡的后人來說,宣帝朝的對匈奴作戰自然不被常常提起了。

一戰定西羌:善戰者無赫赫之功

西羌是大漢在絲綢之路上另一個難纏的對手。

前61年,漢宣帝令老將趙充國平羌。

根據羌人的規律,趙充國制定的策略是:不急于進攻,著眼于瓦解羌人內部松散的同盟關系。

其間,在朝廷主戰派的建議下,漢宣帝多次耐不住性子,要求趙充國抓緊時間進攻。

然而,趙充國每次都據理力爭,不遵旨意。

漢宣帝也實事求是,不因違旨而怒,每次都接受了趙充國的意見。

最終,羌人內部瓦解,歸附大漢。

此戰,不但粉碎了羌人的叛亂,而且,因為漢軍留下的仁義之名,使「四夷」敬重大漢,基本上不再為亂。

趙充國平羌的事跡,是古代經典的仁義之戰,多次被后世明君賢臣所提起。

不過,少了血脈噴張,自然在民間也缺乏傳播了。

定西域:慢工出細活

西域雖有數十國,但角力者主要是大漢與匈奴。

因此,如當年漢武帝耗費大量國力進行「天馬之戰」,遠征大宛這樣的事情,雖然宣揚了國威,但其實效果極差。

對西域,不應求一戰之功,其關鍵在「穩」,只要能穩步在西域發展,大漢自然愈戰愈強。

漢宣帝在西域,就是「慢工出細活」。

漢宣帝即位之初,在西域主要是「屯」與「聯」。

一面繼續在西域屯田,一面加強與烏孫的盟友關系,并一起夾擊匈奴。

隨后,漢宣帝又立足于「屯」與「治」。

所謂「屯」,就是駐兵在當地耕地、生活,既解決糧食補給問題,又長期保持穩定西域的力量。

所謂「治」,就是在當地建立行政機構,加強對西域的實際管理,與當地各族人民充分團結。

前68年,鄭吉屯田,次年,擊破了匈奴的盟友車師,旋即以鄭吉為「護鄯善以西南道使者」(西域都護府前身),加強管理。

前60年,日逐王歸漢,大漢設西域都護府。

慢工出細活,自然而然之間,西域平定!

務實的文化之政

要開創盛世,自然也要為文化上的大一統做出貢獻。

漢宣帝令人主持了對五經內容、解釋的規范,又對漢隸書進行規范。

然而,漢宣帝一面推崇儒家,一面又下詔:施政用人,辦理具體事情,不應托付給俗儒。

當太子以漢家尊儒術為名,建議廢除嚴刑峻法時,漢宣帝又宣稱:漢家本是「王霸道雜之,奈和純任德政」!

顯然,宣帝尊儒,是為統一臣民的思想,但他也清醒地認識到儒術的局限性,堅持以務實的方式施政,自己沒有被「繞進去」···

這種務實的文化之道,是最有益于實際工作的。

然而,這種文化之道,遠沒有「焚書坑儒」、「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」這樣熱鬧,反而給后世的記憶不多了。

人們傾向于記住那些挽狂瀾于既倒的英雄,那些給歷史留下刻骨銘心記憶的大有為之主,那些血脈噴張的金戈鐵馬。

很遺憾,漢宣帝給不了這些。

漢宣帝總是防范于未然,在波瀾不驚間解決問題,自然沒有太多挽狂瀾于既倒的機會;他總是抓住敵人的軟肋,穩穩當當的壓垮對手,自然沒有那麼多熱血噴張的大戰;他總是力求平衡,順著規律做事,如同順流而行,自然不會給歷史留下那麼多與激流相搏的刻骨銘心了。

這樣的漢宣帝,自然在后世的知名度不如秦皇漢武,然而,有這樣的領導人,是萬民之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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