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看到一個囚犯的名字,驚問道:他咋還活著?大臣:明天必解決他

大明永樂十三年的一天夜里,成祖皇帝朱棣在伏案審閱公文時,看到了錦衣衛呈上來的一份人員名單,這是先前犯下重罪被打入昭獄的人,朱棣在其中驚訝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,他馬上喊來錦衣衛指揮使紀綱,說了一句非常奇妙的話:「縉猶在耶?」

心思通透的紀綱立刻回到獄中,擺上了一桌最豐盛的好酒好菜招待那位囚徒,一般來說,這要麼就是犯人即將被釋放、官復原職的信號,要麼就是斷頭的前兆,而對于這個人來說,顯然是后者。

酒足飯飽之際,他被一眾獄卒拖出了牢房的大門,外面正是新春佳節,大雪紛飛,他在酩酊大醉中回憶起了曾經的那些繁華,那些他親手幫助帝王完成的光輝事業,然后他便悄無聲息地去了。

有明一代,才子文豪無數,但這個無人問津倒在雪夜里的中年人,卻正是被稱為「大明第一才子」的解縉,他曾作為主編官親手為皇帝打造了一部曠世奇書《永樂大典》,也曾站在帝國最高的位置俯瞰眾生,但他的人生終究成為了一場悲劇,而這一切只源于他的愚蠢,他是一個才華橫溢的文人,但始終不該踏入官場。

解縉其人,洪武二年十一月出生于江西吉安府吉水縣,解家是書香門第,從小便以《四書》、《五經》培養解縉,而這個孩子更是天資卓絕,據說三歲便能識字,五歲便能背詩,七歲便能行文,在當地成了赫赫有名的「神童」。

解縉是有真才實學的,他的本領并未隨著年紀的增長而衰退,明代大興科考,所有人都以讀書做官為至高榮耀,解縉也不例外,而他在十八歲時就前往參加科舉,在鄉試中一舉拿下解元(榜首),后來再度高中進士,在一眾考生中他排名第十。

就這樣,解縉走上了仕途,洪武二十一年(1388年)被封為庶吉士(明代一短期官員,主要負責擬詔),這個官雖然沒什麼油水,但好處是能接近皇帝。

解縉好像天生就是當官的命,在仕途混的風生水起,頗受朱元璋賞識,這年年末就晉升了翰林學士。這讓他頓時成了眾人巴結的對象。

那會兒正值「洪武四大案」時期,官場簡直如風中落葉,官員們連性命都朝不保夕,而年輕的解縉風骨猶在,他不斷向朱元璋上書,斥責他的沙伐過度。

當所有人都以為解縉馬上就要被砍的時候,朱元璋竟然沒有問責,甚至表示接受他的批評,這讓他的名氣再一次如日中天。

但也是因為這樣,解縉開始飄飄然,他產生了一個錯誤的念頭——自己的這種大無畏精神是正確的,皇帝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。

所以后來開國元勛李善長被除掉時,他再次進言為李善長說好話,沒想到這次朱元璋就沒那麼寬容了,他雖然還是沒有懲罰解縉,但很快便直接將他罷官回家,并美其名曰:

「大器晚成,后十年來,大用未晚也」。

解縉從風光的頂端一下子落到了谷底,而此時他已經變了,他看過了京城的繁華,享受過了被所有人羨慕的滋味,他非常渴望權力,但現在一切卻都煙消云散了。

當解縉在江西老家陷入痛苦的這麼長時間里,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,他也在不斷通過各種辦法,試圖重新奪回自己的權力。

朱元璋駕崩以后,他的孫子朱允炆即位,解縉百般上書,但仍然不受理睬,皇帝甚至還準備把他貶到蠻荒的甘肅去,還好他到處找關系,才得以留在京城,繼續做著不痛不癢的工作。

隨后燕王朱棣又起兵叛亂,拉開了「靖難之役」的帷幕,戰爭對于解縉這樣的文人來說是遙遠的,他仍然只能在翰林院日復一日地編書。

但是,當燕王的軍隊反敗為勝奇襲京城,皇位的歸屬即將發生更替時,解縉意識到自己唯一的機會要來了。

現在的他,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書生了,在經歷了幾番大起大落以后,解縉的觀念發生了巨大的轉變,他認為,自己之前之所以失敗,是因為根本不懂官場的規則,他必須要成為一個圓滑世故、見風使舵的人,才能達成自己的目標。

于是,就在朱棣的部隊已經陳兵京城郊外,京都內一片慌亂時,在解縉的家中,他和另外兩個好友展開了一場議論。

這兩個朋友分別是胡廣和王艮,都是解縉的老鄉,出身于江西吉安府,也都是高材生——曾分別在科考中拿下狀元和榜眼的人物。

這麼三個飽讀詩書的人坐在一起,此時表現得卻截然不同,胡廣和解縉悲憤無比,一幅要在為建文帝如何如何的模樣,同時大罵朱棣奸賊,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,而只有王艮一言不發,只是獨自垂淚。

他們很快就分別了,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,但最為可笑的是,「義薄云天」的解縉當即回家帶著妻子老小連夜逃往城外投降了朱棣,而胡廣也是在二天燕王的軍隊一進城便望風而降。

只有沉默的王艮實現了自己的許諾,他當夜便在家中自我了結以殉國。

可以看出,曾經清高風骨的解縉,從這時起已經完全改變了,他放棄了自己的信仰,決定以此爬上權力的頂峰,但他無論如如何也想不到,在真正的權謀博弈中,他仍然只像個三歲的孩子。

但那些都是后話,此時的解縉的確得到了想要的一切,因為他本來就名氣不小,朱棣又是剛剛坐上皇位,對這些投降的人自然是加以重用。

或許有人會覺得奇怪,朱棣是明朝幾乎唯一在武功上能接近朱元璋的皇帝,他一生戎馬、南征北戰,為何會對解縉如此偏愛呢?

事實上,當時的情況對于朱棣而言十分緊迫,因為千辛萬苦才打進京城,而要命的是建文帝朱允炆還處于失蹤狀態,他雖然打著靖難的旗號,但始終名不正言不順,光會打仗沒什麼用,他迫切地要做出一些偉大的事業,才能讓他這個皇帝不被人詬病。

所以在軍事上,他多次對北方的游牧民族出擊,在外交上,他派遣鄭和完成了「七下西洋」的壯舉,而在文學上,他同樣有一個偉大的計劃。

所謂「盛世修書」,這可不是開玩笑的,朱棣想要修的不是一般的書,而是從古至今的百家典籍,涵蓋歷法、醫術、天文、地理……,就是說他要造出一部涵蓋從古至今所有門類、學科、典籍的書,可以彰顯國威、造福萬代的書。

這樣包羅萬象的一本百科全書,那可真是必須要當世最有學問的人來才能搞出來,而對于總編纂官的職務,朱棣的人選是——解縉。此時的解縉在新任皇帝的扶持下已經如魚得水了。

他先是升任翰林侍讀,后來朱棣成立文淵閣,他又成了大明第一任內閣的第一批成員,風頭無倆,他感到前途無量,因為雖然在家呆了八年,但他如今才三十四歲,人生依舊很長。

可惜解縉雖然在這次投機中獲得了成功,他的政/治嗅覺依然遲鈍,情商仍然很低,當朱棣把如此光榮的職務交給他時,他竟然心不在焉,因為他覺得這只不過是皇帝搞著玩玩的東西。

這樣的態度讓朱棣大怒,當即把解縉臭罵了一頓,為了表明自己的認真,朱棣派去了一支堪稱究極豪華的編書團隊——由他身邊最得力的「黑衣宰相」姚廣孝親自領銜,五位翰林院大學士、十二位翰林院學士、一百四十七位從全國各地抽調來的博學之人。

解縉也終于明白了自己承擔的任務,而屬于他的偉大時刻也終于來臨。

在官場上,以他的能力,永遠只能被人玩弄于鼓掌,但在學識上,即便是最頂尖的學者,也不敢說自己能超過解縉。

在不斷地修編過程中,參與的人員越來越多,編寫、抄錄、校對、繪圖等等共計調用了2000多人,而解縉在這兩千多人的隊伍里處于核心地位,他從容地安排、處理事務,讓大典的編纂工作順風順水,他以自己淵博地學識不斷審核、修改,保證不出一處錯誤。

經過整整將近四年數千人的夜以繼日,這部書最終被呈到了朱棣的面前,并由皇帝親自為其命名——《永樂大典》。

這是一部偉大的著作,收集幾乎從先秦時期直到明代的八千多種書籍,整本書共計22877卷、11095冊、三億七千萬字,而這些字全部是由人手工抄寫出來的,其文化價值、歷史價值不可估量,后來被稱作「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百科全書」。

而作為總編纂官的解縉毫無疑問是個重要角色,他以自己的曠世才學完成了任務,也在文化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
解縉同志在光榮完成大典后,地位一時間達到了巔峰,之前許多朝廷里的大文人,例如方孝孺、黃子澄等,都因為堅貞不屈而被朱棣除掉,而同樣富有才華的解縉自然成了朱棣樹立的一面旗幟,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紅人。

別人這麼想倒沒事,可惜解縉自己也是這麼想的,他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,如今的地位都是朱棣一手提拔的,他把解縉放在這個位子,就希望他能做好該做的事,而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。

但解縉偏偏要管,而且他竟然還要管皇帝的家事,在立嗣的問題上開始動心思,盯上了朱棣的長子朱高熾。

在解縉的支持下,朱棣立朱高熾為太子的想法變得強烈,但同樣也讓另一位強力競爭對手朱高煦十分不滿,他不能拿自己的哥哥怎麼樣,但對付一個小小的解縉還是綽綽有余的。

同時,愚蠢的解縉太過張揚,多次在老朱家的內部問題上向朱棣發表意見,加上朱高煦的暗中推波助瀾,朱棣很快就開始對解縉產生不滿,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叨擾下,終于不厭其煩,直接將他貶到了最偏僻的廣西。

時任內閣首輔、翰林院大學士的解縉,一夜之間就流落到了當時鳥不生蛋的廣西,他再次失去了一切。

但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原因,這次解縉沒有太過悲傷,他覺得皇上只是一時生氣,以自己的本事,他肯定還要再次啟用自己的。

于是他便老老實實做著督餉的差事,原本不出意外的話,朱棣還真有可能把他召回來,但偏偏解縉這個人的性格,實在令人感嘆。

永樂九年時,朱棣正好在北方御駕親征,解縉剛好有工作上的問題要進京上奏,他一到京城后發現皇上不在,本來直接回去就是,但他竟然做了一件聳人聽聞的事——拜訪太子朱高熾,然后頭也不回地便走了。

朱棣剛打完仗回來,朱高煦就一溜煙打了個小報告,聽到這個消息的皇帝氣得火冒三丈:我在外面打仗,你解縉是什麼人?連京官都不是,竟然敢跑到京城直接見太子,來的時候不通報,走的時候也不通報,你是把我完全不放在眼里了?

就這樣,剛走不久的解縉被錦衣衛火速抓了回來投入昭獄,他沒有被立即處決,最可悲的是,他干脆被遺忘了。

直到四年后,朱棣在批閱昭獄囚犯的名錄時才想起了他,這位曾經名動天下的大才子,此時他已經不再需要了,于是在朱棣的授意下,紀綱直接將解縉灌醉后拖出昭獄,埋入門外的厚雪中凍斃,他此時不過四十七歲。

縱觀解縉的一生,大起大落實在令人心動,他是一個典型的兩面人,論才學,無論當時人還是后來人都不能不承認,但政/治,卻是他萬萬不該觸碰的領域,若是一心向學,或許他的人生也不會以如此悲劇收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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